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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        小雪的父母答应正式见大志一面,其实小雪和大志谁也没有要求见面,但是一天小雪妈对小雪说,好吧,我就见那个开摩托的一面吧。小雪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志,大志当时正在吃饭,吓得差点把碗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开导他,说你不用怕,他们要见你,说明已经认同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认同什么,他们只知道我是个开摩的的,除了送你回家,被撞见过几次,他们连我不戴头盔时的样子都没见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说,我早把你在他们面前形容的高大威猛,一表人才了,现在要见你,就算不是已经认同你,也是想考察考察你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你把我夸得这么好,他们一看见我,不就等于看见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了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雪猛拍了大志的胸脯一下,说,你要振作起来,什么困难也不要怕,何况只是我爸和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我这一辈子,只怕两个人,就是你爸和你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把死到临头的事情告诉小达,希望听听小达的意见,怎么死比较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不用怕,你们会成功的,像你们这种情况,女儿愿意,妈妈不同意,电视里常演,最后不都是两人生米煮成熟饭,不同意也不行了吗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我们早就煮成熟饭了,还经常煮一煮,但是要见他们,我会很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紧张是正常的,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缓解紧张,就是在你最紧张的时候,你盯着对方的鼻孔看,两个黑乎乎的洞,很搞笑,你就不会紧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见面那天上午,大志穿上了平时最不常穿,原本买来是为了参加葬礼的黑西服,头发梳的整整齐齐,还上了油。跨上摩托刚要走,发现摩托有点脏,又把摩托擦洗一遍。到了小雪家楼下,小雪下来接他,看见他,惊讶的说你头发怎么搞成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抛了一个媚眼,说,帅不帅?

        小雪说,帅什么帅,你自己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对着反光镜看,原来上了油的头发全粘在头盔上了,头盔一拿下来,像搞了个爆炸头。大志说,这怎么办。小雪想了想,双手叉开,在大志的头上一阵乱挠,把暴起来的头发全部按下来。弄完以后,她出神的看着大志,说真像阿福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阿福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说,呆会我介绍你们认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跟着小雪进了家门,进门以后,小雪对着过来迎接他们的狮子狗说,阿福,来认识一下,这是大志哥哥,不许咬他呦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看着狗,狗也看着他,狗长长的毛从脑袋到尾巴,全被整齐的梳向两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的妈妈年纪不小了,但画的妆比小雪还浓,特别是眼眉毛,其实已经不能叫眉毛,因为已经没有毛,只是两条弯弯的又红又紫的线。大志还特别注意她的鼻孔,越看越大,越看越黑。小雪的爸爸是一个头发特别整齐的小老头,一直到后来,大志对老丈人的印象也只是他那一头时时刻刻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。他们还算客气,让大志坐,又拿水果给他吃,但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大志不舒服,小雪妈说,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吗?是你平时在大街上拉客的那辆是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妈说,你一天能拉几个人,能挣多少钱?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这不一定,有时天气好能拉十几个,碰上下雨下雪,有可能一个也拉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妈说,那你们还是看天吃饭喽,那要是遇上连阴天,不是要饿死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在一边说,妈,你问点别的不行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妈说,不行,我就对这个感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这时又注意起小雪妈的鼻孔,他情不自禁的盯着看,那两个黑洞是她脸上唯一未加修饰的地方,说话时还在忽大忽小的收缩着,后来慢慢变大,最后再看那张脸,鼻孔变得特别显眼,像是脸上最主要的建筑物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天,大志像是过了一年。快要走的时候,小雪妈凶相毕露,她把大志拉到厨房说,你想和小雪好,可以,但你得证明给我看,你将来能养的起她,不会让她受委屈。三个月,你要是能挣得起十万块,我就让你们结婚,偷得抢的借的不算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了大楼,小雪问,我妈给你讲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你妈说,听说那个黑帮老大无敌一拍是你朋友,是真的吗?我说不是,其实我就是无敌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皱着鼻子说,吹牛,到底说什么?她拧着大志的胳膊,大志噢噢叫,说,你妈说,你要好好挣钱,让我信得过你小雪嫁给你不会饿死,我才同意你们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放开手,说,听见没,以后好好挣钱,才能娶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是是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从此以后开始拼命拉客,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,一个人收两个人的钱。他不分昼夜,没有休息,没有放假,见小雪的时间也没有了,小雪每次问他,他其实已经很累很累,却还要笑着说,我在努力赚钱啊,所以没空找你玩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对大志说,你成婚奴了,比房奴,车奴还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满脸忧伤的看着天空说,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,我没有失去,而是抓住了它,但直到真正拥有它,我才发现好累好累。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,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九个字,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妈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把大志的事说给玛丽听,玛丽听完说,她妈的做法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重复一遍说,对,他妈的,做法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又说,只要那个人是个好人,很疼爱女儿就行了,要那么多钱干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赞成,你妈将来不会这样吧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当然不会,我妈只希望我能永远快乐幸福。说完,看着小达说,我妈好吧?要是有这样的丈母娘,多幸运,你想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连连点头,说,太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想很好,但是我们现在还只是好朋友,已经是很好很好的那一种朋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很好很好的朋友也只是普通朋友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普通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那要看缘分。小达说,没有猿粪,狗屎窗外倒是有好几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去接小雪下班,小雪很生气,她打电话给大志说,你今天必须来接我。大志当时正在汽车站门口等着拉客,一辆大巴车进站以后,一群人扛着大包小包从出站口出来,十几个摩的在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我现在很忙,没法过去,你打车回去吧。大志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漂亮女人在向自己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在那头说,你今天要是不来,我们就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我现在真的很忙,明天一定去接你,我要是不去,将来生孩子随你姓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雪听了没有说话,而是直接挂了电话,她想,要是孩子真的随自己姓,那爸妈该多高兴?大志一个星期没来接她的气愤一扫而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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