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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那正好,我朋友就住在城北,我来路城就是找我那朋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都跳到草堆中,李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震动了几下,向前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问小达,你怎么会在半路上拦车?小达说,本来我是坐直达路城的车,半路上突然想撒尿,就让司机停车下去撒尿,有几个人和我一起下去,他们都站在路边就尿了,我走远一些,起码让车上的女乘客看不见,可是等我尿完回来车子已经开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原来是这么回事,那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叫大志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他住在城北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大致是住在城北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大致是开摩的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奥,怪不得他叫大志。

        到县城以后,小达说找个公共电话给大志打个电话,王林掏出手机说,都什么年代了,你打电话还不用手机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手机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它把你和很多人拴在一起,我想要正真的彻底的自由,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情牵绊,所以我从来不用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收起手机说,那好吧,你去找公共电话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走了几分钟又回来,玛丽问,电话打完了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没找着公共电话,其实吧手机有时候真的挺方便,不用有什么事就四处找公共电话,还经常找不到,王林,你手机给我用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打完电话以后小达说,大志住在民雪路1986号,我们去找他,今天晚上就住他那,我们找个人问一下怎么走吧。说完他拉住一个路人,问民雪路怎么走?路人像是专心在思考某个问题,突然被拉住问路,先是吃惊了一下,然后歪着脑袋食指顶着太阳穴想了一下说,哦,民雪路啊,我知道怎么走,我就住在民雪路上,你们跟我来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民雪路以后,路人说,你们要到几号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1986号。

        路人说,我家这是16号,1986号在西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贺说,是不是要走很远,在街的另一头?

        路人说,不是,你看,就是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的那家,很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贺说,这么近,怎么你们的号差这么多?

        路人说,我们这边门牌号都是随便选的,只要比上一家大,喜欢什么数字可以选什么数字,最西边一家好像是三万多号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人谢别热心的路人,来到大志家门口,小达举起手又放下,说,你们说我是敲门呢还是推门呢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还是敲一下吧,这样比较有礼貌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可是我和大志是非常好的朋友,敲门会不会太客气了?

        门开了,大志看见小达说,我感觉门外有人,你们还真到了,快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跟在小达后边,王林跟在玛丽后边,李贺最后,在主人热情的招呼下往屋里走,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李贺还站在门外,他对王林说,往里去啊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进不去了,里面站满了,屋子太小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来来来,外面的朋友,快进来,千万别客气,你们是小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回头看了一下说,大志,你这屋子太小了,我们就不全进来了,一天没吃饭了,你带我们去吃饭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我带你们去一家新开的饭馆,开店优惠。大志带着他们来到民雪路旁边的民雨路,果然有一家饭馆的大门上挂着横幅,新店开业,十天之内所有菜品一律三折,十天以后恢复原价。里面热火朝天,坐了满满一屋子人,几个人进去以后发现只有拐角的地方有一张桌子,大志说,看见了吧,天天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坐下来以后,叫服务员点菜,大志说,让女士先点吧。玛丽接过菜单刚看两眼就叫起来,什么,土豆丝三十块钱一份,也太贵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平静的说,那是原价,我们新店开业,一律三折,也就是九块钱,要吗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问大志,你们这其他地方土豆丝多少钱?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差不多五六块钱吧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这里的不一样吗?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其实差不多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那为什么大家还都来这里吃饭?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这里不是打折吗。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有点不耐烦,问,你们到底点不点菜,我忙着呢,那边客户又在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点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把服务员拉到一边问,服务员,你们这里厕所在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说,我们这里是吃饭的不是上厕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我们主要是来吃饭的,不先拉完怎么能多吃?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说,一楼没有厕所,二楼有,但是正在装修,不知能不能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了声谢谢就跑到二楼,果然是在装修,地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,他用目光扫视了一下,发现厕所在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,上面贴着禁止使用。看来还不能用,但是自己真的很急,不管他了,反正装修工人都下班了,没有人,就速战速决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拉完以后他回到楼下,发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一楼居然一个人也不见了,连大志他们也不见了,他走到门口看见他们几个,问,怎么回事,不吃饭了?

        李贺说,你刚刚去哪了?亏你不在,我们刚点好菜,突然一坨大便掉在风扇上,一屋子的人都正在吃饭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瞪大眼睛,说,哦,还有这种事?那我们换一家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完饭,玛丽问,我们今天晚上住哪?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住我那吧,晚上我得出去拉客,你们就先将就一晚上,明天再找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的家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少一条腿的椅子,回来以后他说,都坐啊,别站着。还是在门外的李贺说,不用坐,让我进去站着就行了,外面有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那我出去吧,我就不陪你们聊天,干活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走后,几个人商量怎么睡,小达说,让玛丽睡床上我们都打地铺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贺说,打地铺恐怕也睡不下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可以的,男人嘛挤一挤没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把小达拉出来,悄悄说,呆会你睡在床边好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我对他们两个不放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夜无事,第二天大志带着他们去找房子,小达说,昨天吃饭时已经和你说了路上发生的事,为了避避风头,你给我们找一个偏一点的房子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对对对,最好不要住在城里边,这样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一个,在县城最北边靠近田野的地方。那原来是个修车铺,但因为地方太偏了,车坏了也没法到那修,所以没多久就倒闭了,老板走了,只留下一间空房子,绝对够大,就是不太方便,我说的不是拉屎撒尿不方便,那个太方便了。我说的是买东西不太方便,不过没关系,过几天我给你们弄一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能有这样的地方太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带着他们来到修车铺,在县城和田野的交界处,一间房子孤零零的立着,房子前边有一片空地,地上画着十几个车位,显然老板当初是雄心万丈的。房子后边就是开阔的田野,微风吹过,麦子纷纷摇头晃脑。在房子的顶上,有两个大字,修车,下边还有一句广告语,什么车都能修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志说,这几个字是装了彩灯的,现在也没坏。说着他打开开关,几个人齐刷刷望过去,但是并没有什么变化。太亮了,白天看不出来,晚上你们再试,大志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突然跑到房子的后边,李贺说,她是要去撒尿吗?过了一会她又从另一边跑回来,兴奋的说,这里太好了,这么多麦子,我们是麦田里的守望者吗?

        李贺说,不,我们是县城的守望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把房子收拾了一下,下午的时候,玛丽搬一张椅子坐在门前,很陶醉的看着落日,自语道,真美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走过来,说,美是美,但是太远了,我带你走近些吧。玛丽咯咯的笑出来,说,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,就算走到死,也不会走到离落日很近的地方,我们之间太遥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问,他们两个人呢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太阳还在头顶上的时候就说去买饭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其实我们这里挺方便的,麦子后边有的是,再种点菜,养几只鸡啊鸭啊,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叫起来,说,我也是这么想的,我们想一块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向西边望过去,太阳像是落到了树林里,在它最美好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突然说,不是说那上边的字可以亮吗?你去打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走进去后喊,亮了吗?

        玛丽痴痴的望着,失望的说,不亮,骗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要不你许个心愿吧,或许它能亮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闭上眼睛,嘴里念叨,亮吧,睁开眼睛,几个字居然真的光彩夺目的亮着。她高兴的拍手,说,真灵真灵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贺和王林回来了,他们买回来馒头和菜。吃完以后,王林对小达说,我们想明天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你们不打算住在这吗?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我们想回去,那里有熟悉的朋友和地形,这鬼地方,今天转了一天,差点回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好,人各有志,明天就走?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明天就走,我想把她也带走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说,我不跟你们走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别忘了,我们是劫持你的,你的意见没有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达说,我看着她吧,我一个人在这也太无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林说,哦?行,祝你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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