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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——中原往日殇

        长安城。

        狱中,姚涟漪看着自己的堂兄,此时的他,早已不复一国之君的尊仪,空洞的眼神下,整个人的灵魂仿佛游离在天地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偌大的秦国,最终还是亡在了他的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已经是秦国亡国的第十日。正如姚泓此前预料的一样,晋军并不会给他这个亡国君主特殊的待遇。和普通囚犯无异,关押在潮湿阴暗的牢狱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的眼睛早已红肿,那是被泪水多日浸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吱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在这时,随着一声铁链的叮咣声,狱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声音,姚泓游离的灵魂仿佛被拉了回来,空洞的目光缓缓望去,堂妹的牢门处,正站着几个狱卒和一位中年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的目光中带着惊惧,却不等她听到回答,几个狱卒便立刻上前挟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将军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修看着挣扎中的姚涟漪,并没有怜惜之情,冰冷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开我,放开,你们别动我!”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歇斯底里地吼着,但无论她怎么用力,也无法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泓朝着声音看去,远处,姚涟漪已在挣扎中被带出了牢门外。整个过程,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,或许他也知道,即使自己出言阻止又有何用呢?即使演绎出一副生离死别的画面,这些铁血无情的面孔就会同情吗?

        不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可知,何为生?何为死?”

        冷峻的声音传来,姚泓没有回答,对于生死他早已没有了看法,国破家亡,宿命是必然的。因为,自潼关被破后,他心中便有了对今日的预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胡人生时,汉人之地狱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句简短而又冰冷的声音落下,王修走出了狱前的大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泓径直看着狱中石壁。

        胡汉难容,看来确实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刻,他想起自己父亲的勤政爱民,想到自己待百姓的宽厚仁和,好像这一切,并没有得到汉人的怜悯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一切,怪自己吗?好像在出生的那一刻开始,便没得选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未央宫侧殿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脚上的铁链重重落在地板上,咣当的声音在这座安静的宫殿内显得异常明显。

        刘裕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这位亡国公主,眼中微光闪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双方对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,刘裕露出了在他平时难以见到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久闻公主之貌秦室一绝。今日相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恶贼,灭我社稷,亡我族人。又何须如此虚情!”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眼中布满了愤怒,冰冷的声音中带着阵阵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主莫非是觉得,我待你族人太过残忍?”刘裕看向姚涟漪,平静地反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瞪着发红的双眼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。刘裕环视一周,望着宫殿内的巨大支柱和墙面雕饰,好像在品味着这一片独有的金碧辉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残忍?那你可知,何为残忍?是屠郡戮民、烧杀抢掠残忍,还是虏我同胞,烹宰为乐残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裕缓缓闭上眼,仿佛在感受着过往那百年间的北方中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,战乱连绵,尸横遍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自你胡人南下,无恶不作。杀我族民,乱我中原。马蹄所至,赤地千里,饿殍满地,枯骨如山。如若不是大江天堑所在,我族南渡,衣冠尚存,方保社稷。还不知何时,才能归至这秦汉故都,光复这片曾经被你们铁蹄践踏过的江山?何为残忍,你不妨与我说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裕说罢,久久不能作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怔住了,他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不,不是,不是这样的。姚涟漪的内心挣扎着,先帝是那么的勤政安民、体恤百姓,皇兄如此的宽厚仁和。

        不,他在说谎,在骗我!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胡说!”

        姚涟漪随即而道,但她,却不敢抬头去看刘裕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胡说?呵呵,看来,你什么都不清楚。也对,一个生长在深宫后院的女子,又如何知晓战争的残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裕回过身来,静静地看着姚涟漪,眼中,多了一片深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,可留你性命。但姚泓,江淮百姓正日日都盼望着他的人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你们,你们要做什么,不要动我皇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带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等姚涟漪挣扎,刘裕便挥手示意,守卫行至身前,便再次将她带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这次,并没有回到牢房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傍晚,城墙之上,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正站在此远眺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北的天空,云层尚浅,浮在苍穹,随风而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檀将军,这里的天,可有建康高否?”

        身后,王镇恶缓缓走来,他看着檀道济,笑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建康乃京师也,论高,长安自然不及也。”檀道济转过身,随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京师虽高,可也只是偏安之所,唯有长安,方可定万世之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看着和自己同时升任征努将军的人。他自然知道那天的封赏,除去檀道济,剩下的人对他都有着芥蒂,尽管表现并不明显,但他自己却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前的长安,刘裕麾下的高门出身之人,仅自己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如今,北伐已定。五路大军皆已是集结于长安城,而后续防守魏国边线的将领也在陆续调动赶往此地。因此,王镇恶很清楚自己目前在长安城内的处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将军莫非是想驻守长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长安,大将军目前还未曾表露驻定之意。但我知大将军乃人杰也,其鸿鹄之志,又怎可止于江南一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将军还请慎言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没想到王镇恶竟是说的如此直接,听罢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看着檀道济,反而是笑了,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的谨意甚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观大将军麾下,唯你我二人,乃真英雄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直接一语道出内心想法,很显然,今日,他是想与檀道济结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将军谬赞了,大将军麾下,人才辈出,皆可称英雄也。檀某不过一介武夫,又怎敢称此二字,只怕是担待不起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檀将军何须如此谦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见檀道济不吃这套,便也沉静了下来,后者的处事能力,远比他想象中更强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没有再出声,空气仿佛沉寂下来,良久,王镇恶缓缓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檀将军可否听在下一言?”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略加思索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然能猜到王镇恶的想法。有晋一朝,寒门与贵族天然对立,门第之分的桎梏令无数寒门子弟叫苦不迭,有志之士难以得到赏识。

        刘裕寒门出生,因此常年的积累中,其班底成员大多都是以寒门为核心,不论是沈家兄弟还是檀道济,又或是刘穆之、王修、傅弘之,都是清一色的寒门子弟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此次北伐中,与王镇恶同是高门世家出身的,唯有朱龄石和朱超石朱家兄弟二人。但他们至今仍在镇守洛阳黄河一线,因此,整个长安城中,高门世家者仅有王镇恶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此在六人中,五人便都与其形成了隐性的对立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长安城,地处关中,自古得关中者得天下,不论是秦朝始皇帝、汉朝高祖皇帝还是本朝太祖,对此地的经略都是极为重视。大将军志在四方,此后若要征战天下,关中之地,必应重兵驻守。而若是驻兵守城,必要选将适能,正所谓一将无能,连累三军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守城驻关者,军需的物资经略为其一,而守将的领军谋略则为其二,缺一不可。可肩其一之能者,仅有此一人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道此处,王镇恶抬起头来,看向对面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微微点头,随即便说出了前者心中所想。王镇恶一笑,随即继续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则其二者,既需带兵作战,亦需有奇谋巧思。”说到这里,王镇恶抖了抖脚掌,足下正是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此之外,仍需有守城之能。而第二者,必为数两人方可身居于此位。总的说来,此二人需是军事全才尚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说完,随即转过头去,看着城墙外广袤的关中平原,此刻的天空,夕阳正欲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自然知道王镇恶所言的二人,便是自己和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自己,真的能与他共事吗?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檀道济在心中默默想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与沈家兄弟二人的关系,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。而傅弘之有作战之能,却无守城备战的经验。如此看来,也仅有自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似乎明白了王镇恶来找他的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作为世家门第,大多数人很少会和一个寒门子弟商谈要事,但从王镇恶今天的态度来看,好像这世家高门也并非是想象中那么庸俗傲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将军所言甚是,但需待我思虑几日。如若改日能定,必然会亲自找王将军仔细商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罢,檀道济便顺着城墙处的台阶走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镇恶看向檀道济的离去的背影,心中却暗自笑了起来,他知道,后者的内心差不多已经有了定论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,远处的整个山头,恰好嵌进去了整个夕阳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荆州。

        郊外,一处农院。房间内,一男子借着微弱的灯光,打开了手中的信。整个信函上占满了泥巴和灰尘,用桌旁的素布抹去,方才将其打开,小心翼翼取出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完了信笺内容,借着桌上烛火,,火光燃起纸张,熔化在了灯油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,径直走出房门,出了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概行了一个时辰,来到一处水田,水田的东南角有一处水沟,顺着走到尽头后,男子用手挪开了极不显眼的几捆稻穗,终于,那里露出了一个洞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进了洞口,这里仿佛是一处迷宫,又横转竖走了大概几里路,而后到了一个地道口,顺着地道口爬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来了此行的目的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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